久假不归

http://www.tudou.com/playlist/playindex.do?lid=517100&iid=6600924 （《托尼瀑谷》的预告片）

我先承认这个题目很矫情。然后自省一下士突那篇仍然难产。最后要抱怨一下今天陡然就热烈起来的阳光。老大说，就好像说了一句：“撤！”冷空气就无影无踪。我酝酿多时的悲切情绪在成文之前就差不多消耗殆尽。大为不同的心境如将此篇写得戏谑了，也没啥奇怪。

三月末的阴雨和莫名其妙的冷空气中，无意间下到一张OST，坂本龙一的《托尼瀑谷》。电影至今未看，只是把原著小说读了，因为它短到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读完。与坂本的主题Solitude将人严重内伤的效果非常不同的是，村上春树只是很平静地——向来如此——写了几个人的生活状态，甚至于最后的点题句都如此轻描淡写。市川准可以将这短篇发挥成一部76分钟的电影，可想里面必然塞满了完全无言的长镜头，灰色天空之下孤寂的心灵，加上坂本的音乐，立刻可以伤人于无形。

怕不是因为音乐，也不是因为镜头，只是心境。在异常冷静的状态下看的人，就可以写出《当玩味孤独成为一种时尚》这样的影评，或者是本来就有颗过于敏感的心，写下“流淌着无法被摆脱的孤单”这样貌似言之有物的题目。

以前是不读村上春树的。他在中国开始红的那阵子。有个很做作的家伙总是说，我包里总带着两本书，一本是《挪威的森林》，另外一本是徐志摩的诗集。自那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总是对上述两人总是避之不及。印象中的村上春树，文字就好像暮色的沉静，摇曳着似乎很有魅力的意义却是不实的，很小资的——如今要开始慎用“小资”这个词= =||

《东京奇谈集》是我看的第一本。它够薄，都是短篇，当初觉得封面很好，书店减价。就这样就买来看了。几乎是三节课的功夫读完。奇谈并非鬼怪相关，而是心生之奇，外部之怪，只是心灵的现象延伸。读完后有点奇妙地在意，从外界的世界看到的内心反映其实周围都有，偶然也并非完全偶然。之后《且听风吟》，还有现在仍在断断续续读着的《海边的卡夫卡》。我不会跟人介绍说，我喜欢村上春树，这太矫情。无非是在他的文字中，感觉到几分宁静，这种微闷的感觉还是挺享受的（对于一个喜欢自虐的人来说）。

说回《托尼瀑谷》。小说讲述了托尼瀑谷——没错，这是个人——还有他爸爸瀑谷省三郎、老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流水账地笔触，从瀑谷省三郎的生平，讲到托尼小时候的孤独，他爱上一个人的悸动，他老婆无法克制的购物欲望，最后意外逝去留下的大量名牌衣物……父亲因肝癌死后，留下了彻底回归孤单的托尼。

简单来说，是从孤单复归孤单的过程。托尼幼年所遭遇的忽视与孤单并没有给他带来影响，而最可怕的是当体味到不孤独之后重新回到独自一人的状况。 

托尼瀑谷的人生孤独期划上了句号。早上睁开眼睛就找她，见她睡在身边就舒了口气，见不到她就一阵不安，满房子找来找去。不孤独对于他来说成了不无奇妙的状况——他因不再孤独而陷入一旦重新孤独将如何是好的惶恐之中。他不时想到这点，每次都吓出一身冷汗。这种惶恐在婚后持续了三个多月，但随着对新生活的习惯，随着她突然消失的可能性的渐次减少，惶恐感慢慢淡薄了。

如果以死亡作比，在生之前，同样是虚无，却没有感觉，出生之后，获得了一切，却惧怕掉入同样的虚无——死亡。即使孤独的状态一样，心灵早已不一样。人也不是依靠理性就能存活的动物，很多道理懂了，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对于必死的事实，对于人始终是孤独的这一事实。所以当托尼最后找来与妻子体型相近的女孩子穿着妻子的衣服上班时，他明白一切却对接受这一事实显得无力。做出清空妻子及父亲留下的各种回忆的决定，他也并不是接受这一事实，只是那无生命之物却因为回忆而染上生者的意识，这种骚扰无时无刻不提醒他孤独的生活状态。

故事里妻子的衣服，购物狂的病癖，并非如那玩味时尚所说，只是噱头。不如说，其实也是种逃避，满足物欲，常常是人填满生命的方式，而且是掌握实感、存在感的方式。

不看见新衣服，她在家里老老实实待了一个星期。可是这样一来，感觉上自己好像变成了空壳，好像在空气稀薄的行星上行走。她天天走进衣装室，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在手上欣赏。摸质地，嗅气味，穿上站在镜前，百看不厌，而且越看越想新衣服，一想就想得忍无可忍。

上面的一段文字是托尼提醒妻子“注意控制一下”，她开始自束的那段时间。妻子很明白到底应该怎样做，但是失去购买这一嗜好，就变成了“空壳”，似乎能证明她存在的，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而是华服。总是以装点自己为乐趣的女孩子，正像是印证了波伏娃说的，永远做为客体而存在。因而抑制病癖的她同时失去了她自己，内心有一部分彻底死了。

她终因病癖车祸而死，而托尼又因失去她而同样有一部分彻底死了。小说最后，托尼请来的女助手在试衣服时进入那偌大的衣帽间，看着满眼的衣物而哭泣，托尼问她为什么哭，她说从未见过这么多名贵的衣服，有点不知所措。他并不能了解这种感觉，正如他不太能了解妻子的病，他也不知道她在羡慕些什么——至少她还拥有体温，而不是一房间失去温度的衣服。

他不可能再与人建立起联系，他发现他讨厌那些衣服，讨厌它们所提示的孤独，辞退了女助手后，卖掉了衣服。然后是父亲的唱片，他只留下了空荡的房间。

一大堆唱片彻底消失之后，托尼瀑谷这回真正成了孤身一人。

小说的最后一句。就像我前面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与开头的“托尼瀑谷的真名实姓就是托尼瀑谷”一样，只是在交待一个事实。重点应该落在哪里？“真正”还是“孤身”？似乎都不重要，事实本身已经够伤人了。真正的孤独甚至无法用寂寞去涵盖，寂寞只是独自饮酒，还有点孤芳自赏自怜的味道；孤独是独自吃饭喝水睡觉，过着最平常的生活，体味的是空白与木然。

漠然地笔调讲述着这个拥有奇怪名字的男人的故事，我们却好像看到了自己。不能为物所拯救，也不能为人所拯救，终归是孤独的。

末了，今天的天气真是该死地太明媚了。

最近跳楼消息频出，大概我们也可以用这样的笔调写着，“又一个生命坠入了黑暗”——不，这还是太修辞了。在阴雨过后的夏日，会不会让人心健康点。该悲伤的时候总是阳光灿烂，那么就试着不要悲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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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T封面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写写那张OST= =||。我跟Betty说过，只有坂本龙一的配乐是让我听了以后极度想看电影的，看了以后又发现我仍然爱它的OST多过爱电影。这个年轻时尚算清秀老了以后竟冒出点老奸巨滑感觉的老头儿，当他的手指在钢琴上刚刚放下，就能让我预料到那即将来临的心绪不宁。任何时候都无法当作背景音乐听，因为所有的精神都被牵走了。

Theme的名字叫做Solitude。简单地重复着，来来回回地敲击黑白键，每个音都像是打在心上。漠然苍白，勾出被压抑的感情，突然显得有些心慌。

请不要在阴雨天气里听，想死的心都会有了。

果然是天气太好了……以至于本文已经与本人意图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