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假不归

        
       《新周刊》封面，典型的许三多式憨笑

       终于有勇气来写点东西的时候，点开ycul主页的时候，看到那个赫然的tag，继续点开，发现这玩意儿已经被写了无数遍……甚至题目有与我考虑了好多天十分相似的，关键词是“意义”。我快速浏览着，快速地无视着，然后决定关掉。打开blog，改版，顿了几秒钟，在标题那里仍然打上了关键词为“意义”的标题——因为我不可能在30秒内想出另一个，或者说要想的话我也不用写了。
       
        这篇文章的重点之一是，我也被这部电视剧洗脑了，尽管有点迟。《士兵突击》，在2007年里最红的国产电视剧。它在年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我的宿舍，继而被洗脑的筒子运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把一个寒假过去却仍然拒绝入流的我彻底拖下海，她们在后面双眼如刺，只好“一天一集”，做了这样的承诺。却在看了3集之后以加速下滑的态势自觉接受洗脑。在一个周末里近乎考试般勤奋地熬夜将其看完。染毒的人似乎都有传播的嗜好……在将毒药般的DVD碟送到morning手上的时候，她的脸上充满了对一部大陆电视剧的鄙视……这种人，她只花了一天半，在某个3月天的凌晨四点，在“后面不如前面萌”的呼声中结束了影片——不，结束伊始她又开始重温了……
      
        当初无非是起了同人女的歹心。花园中某人的签名和舍友口中密码般的cp名，让我带着怀疑的心情去看了。不错，这真的是部玻璃剧。好的，国内也开始拍萌片了。我很相信，这并不是康师傅和249乃至全剧组的初衷，但是这些男人们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拍出这样一部，没有女人却尽是yy的片子……I服了。
       
       在解释完中毒过程之后，我要进入比较学术的讨论，你可以选择跳过，然后过几天后，来看专门yy的部分。真的是很闷很学术，别说我没有告诉过你。
        
        介于《士兵突击》的剧评已经写滥了，往下的我不会称之为剧评——事实上也不是。       

       看电视剧的档，我在看艾温·辛格的《我们的迷惘》。对于未来之不确定——即所谓迷惘，我把魔掌伸向我曾笃定地认为，可以解决至少是降低迷惘的哲学。翻开书，我发现里面出现的关键词，正是我所希望的，“意义”。书的伊始看得我很崩溃，它无疑在确凿地告诉我，人类是不够能力去解决“人生有什么意义”这类问题的，但是可以换种方式提问。
   
        但《士兵突击》的主角许三多，人称许木木，胆敢提出了一个解决方式。请看以下摘自小说的片断：

         伍六一：“许三多，去跟班里人玩好吗？我还想去呢。一副履带现在还没卸下来，往常多会的事呀！他们正在打扑克牌呢。”
　　许三多：“打扑克牌没意义。”
　　伍六一：“啊哈，意义！你会害这两个字消化不良的！求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意义？”
　　许三多：“我爸说，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有意义。”
　　伍六一：“啥叫好好活，许爷？”
　　许三多：“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伍六一目瞪口呆一会儿，气得只好对着车库门外嚷嚷：“真理啊！同志们，我今儿不小心撞上真理啦！”

         2007年的名言绝对要算这一句：“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561那一句“我碰上真理”倒也不全是揶揄，至少写书的249不会觉得这全是揶揄。这绝对是一种答案，一种通过不答而答的答案。弗洛伊德说：“当一个人追问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时，他就得病了，因为无论意义还是价值客观上都不存在，一个人这样做，只能说明他的未得满足的原欲过剩。”也就是说健康的人，他被日常俗务牵扯而并不会考虑“人生的意义”。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许木木在谈论“意义”这个概念的时候，他的脑中并没有凸现出“意义”的模样，这个时候的他算不算“生病”的？尼采认为，如果照弗的观点，人都是有病的。那么，钝如木头的三多也是个病人，至少他在乎“意义”，一个模糊的人生目标——当然，目标与意义并不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在木木那里，它们暂时没有区别。
         
         在回到钢七前，木木曾经在草原五班修过一条路。无非是因为老马一句戏言，“修路有意义”。其实我从始至终，都不认为木木知道什么是意义，但他笃定地去追求，相信它。钝感的木木身上，有着所有人最基本的念想：寻求一个存在意义的念想。即使在荒谬哲学看来，人类的存在本来就是荒谬的。人类似乎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让上帝发笑的思考，尽管“人生意义”之类的讨论早就被现代哲学所抛弃，因为谈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没意义了”。
          
          木木不光自己笃信着，他甚至去“感化”他人。在老A执行的第一次真正的任务，消灭毒贩，他对毒贩说：“你这样做没有意义。”我笑了，笑得乐不可支。“意义”在如今早已被解构，我们放肆嘲笑着所有当着大家的面问出“人生有什么意义”的人，所以木木筒子是可笑的，尽管在内心深处，我们也常常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拥有着追求这个答案的混沌的心。可是似乎说出来，就是木木的不对了。毒贩的生活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些意义，那就是在恶劣生存条件下的生存方法，是满足原欲的手段，这种意义，经过解构后并不具有原来的崇高色彩，也就是说，“意义”，可以仅仅是语义上的解释。而木木愚蠢的劝说，似乎在费尽心思地重建他心目中的“意义”，好好活的意义，而贩毒等同于打牌，都是无效的生活，并非“好好活”。
          
          这样的木木非常可爱，从修路开始，他在寻找自身有效活法的同时，在观者的心中重建一个传统的“意义”。在逐渐暴走的现代社会中，他将“意义”中可以体现的部分——价值，通过“好好活”的手段重新挖掘出来，例如于人有益，为人着想，不放弃不抛弃等等，憨直的他并不十分了解“高尚”这一说法，但实际上，你我都发现了，木木是个纯粹的人。
    
          在草原混日子的五班筒子们，觉得漫无边际地守候着荒地让生命都耗尽了色彩，于是终日负责任地打发时间，让生命陷入一种对自己无意义的状态，而只能找寻“光荣而艰巨”这样明显的黑格尔式集体意志来安抚自己。这个时候，这个理念比任何东西都空洞，都虚无缥缈，都没有着落。那么尝试用叔本华的“对意志说不”——可是他们是军人，除非你决定退伍；最后是尼采的超人意志，求助于创作，所以李梦去写两百万字却总是只写了两百字的小说，结果仍然是无法排解的空虚与不断质疑的存在目的。
         
          木木的到来，木木的修路都让他们抓狂，因为这种不了解意义，不畏惧空洞的人存在简直是碍眼的。将有颜色的石头分开，让路每天都有些延伸，而这条路的延长，逐渐显示了一种“意义”。草原五班最后加入做了个五角星，李梦说，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在修路吗？——我私自理解为，这种成就带来的简单满足感，适当地弥补了心灵的空洞与内疚。
           
          写到这里，我仍然不能说清“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比起佩服木木来说，可能我更羡慕他，他没有太多的质疑。托尔斯泰将走出“人生困境”的方法分成四种，一是简单地无视生命中的意义匮乏；二是“伊壁鸠鲁式”，道德的匮乏，利用物质满足去掩饰内心的空虚；三是自杀；四是忍耐，等待生命意义的自动呈现。许木木却无法归类于其中任何一种。他知道生命有意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会为了意义去过苦修般的生活；他从未想过自杀；他也没有刻意等待意义的显现。这个幸运的钝感者，到底是缘何而活得如此简单而精彩？
         
         “我们眼下的困境，往往源于一种空无意义的感受，而幸运的人们又总是比那些仅仅为生存而斗争的人们，更容易陷入困境。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追求幸福和得到幸福，到头来往往会变成吊诡式的自我打击，我们越是幸福，在我们的生活中就越难发现意义，而这种意义对于我们保持真正的幸福，又是至关重要的。”这可能是许多人最后成为“伊壁鸠鲁式”的缘由，并且尝试将幸福等同于物质与权力，而实际仍然存在着掩不去的空虚。
          
         在老A的时候，他经过了质疑军人天职这一关，当他回来时，并不是认同了军人的天职，这个时候的木木可能因为老七的“不抛弃不放弃”那句话以及要为家里还债这两个想法，继续踏在自我实现之路上。他始终模糊，仅仅为了看得到的明天与军人之间的羁绊而努力着，却恰是这些简单的事件，填塞了“意义”这两个本来空洞的字。
                                                        
         当然，木木这种人是少有的，是罕有的。片尾憨直的傻笑，让我想起“纯粹即是强大”那句话。他绝不代表这个时代的精神，他只代表这个社会缺乏并且需要的，一种笃定的态度。
         
         你也可以从他出发，进行再次的解构，但是当解构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们发现，有些东西恰是必要的，恰是人类这荒谬的动物得以继续生存的理由。木木以一种不那么死板的方式，将远离我们很久的点滴慢慢放回我们的内心，就如他感动五班，感动高城，感动袁朗，感动我一般，简单，直率却又执着。
          
         “他拼命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当我回头时，人家已经怀抱苍天大树了。”高城这样评价着他曾经一度不屑的“地狱”。似乎是木木最好的写照吧。